欧盟在其伊朗政策的核心面临着根本性的紧张局势：对德黑兰实施欧盟历史上最严厉的制裁，同时又依赖来自制裁加剧冲突的地区的稳定能源流动。这种制裁与能源的困境迫使布鲁塞尔采取微妙的平衡行动，以测试不造成经济自我毁灭的经济战争的极限。
制裁架构
十多年来，欧盟对伊朗的制裁是分层实施的，每次升级都会增加新的限制。目前的框架代表了除针对俄罗斯的制裁之外最全面的欧洲经济制裁制度：
- 石油禁运 - 全面禁止进口、购买或运输伊朗原油和石油产品。曾经每天加工超过 60 万桶伊朗原油的欧洲炼油厂已完全停产。
- 金融制裁 - 伊朗中央银行和伊朗主要银行被排除在 SWIFT 报文系统之外，从而阻止了大多数国际金融交易。伊朗在欧洲银行的资产被冻结。
- IRGC 指定 - 伊斯兰革命卫队被指定为恐怖组织，冻结资产并将任何与 IRGC 关联公司开展业务的欧洲实体定为犯罪。
- 技术限制 - 禁止出口军民两用技术、无人机部件、导弹制导系统以及可能有助于核浓缩的材料。
- 个人制裁 - 对与核计划、导弹开发和侵犯人权行为有关的数百名伊朗官员、军事指挥官和商界人士实施资产冻结和旅行禁令。
执法权由每个欧盟成员国的国家当局负责，造成了参差不齐的情况。德国、法国和荷兰保持着强有力的执行机制，而一些较小的成员国检测和防止制裁规避的能力较弱。
制裁对伊朗的影响
欧洲的制裁加上美国更广泛的措施，给伊朗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累积效应包括：
石油出口崩溃：伊朗原油出口量已从 250 万桶/日的峰值下降至估计的1-130 万桶/日，几乎所有剩余出口都以低于市场价格 20-30% 的折扣销往中国。来自石油的收入——历史上占政府收入的 40-60%——已经下降了一半以上。
货币破坏：伊朗里亚尔兑美元在公开市场上贬值超过 80%，导致官方通胀率超过 40%，但食品和消费品的通胀率可能更高。对于普通伊朗人来说，基本商品的价格增加了两倍或四倍。
工业衰退：由于与欧洲技术、零部件和投资的隔绝，伊朗从汽车到石化等工业都经历了严重萎缩。由于无法采购经过认证的零件，伊朗老化的民航机队越来越不安全，飞机维护变得至关重要。
然而，事实证明伊朗具有非凡的适应能力。 制裁逃避网络涉及空壳公司、船对船石油转运、加密货币交易以及阿联酋、土耳其和中亚的同谋中介机构，继续为德黑兰提供制裁无法完全切断的经济生命线。
欧洲的能源脆弱性
虽然欧洲在制裁下不直接进口伊朗石油，但其能源安全深受海湾不稳定的影响。欧盟大约 20% 的原油和 15% 的液化天然气从波斯湾生产商（主要是沙特阿拉伯、伊拉克和卡塔尔）进口。这些供应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这是一个咽喉要道，无论欧洲是否直接采购，其中断都会导致全球能源价格飙升。
2022 年的俄罗斯天然气危机给欧洲带来了关于能源依赖的惨痛教训。非洲大陆花费超过8000亿美元用于紧急能源措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建设液化天然气进口码头，并加速可再生能源部署。这些努力提高了欧洲的能源弹性，但海湾供应中断仍将通过全球价格传导效应造成重大经济痛苦。
欧洲能源脆弱性包括：
- 液化天然气价格敏感性 - 欧洲现在与亚洲争夺液化天然气货物，任何供应减少都会导致所有买家的价格上涨
- 炼油依赖性 - 欧洲炼油厂针对特定原油等级进行配置，转向替代来源需要时间和投资
- 工业竞争力——欧洲能源密集型工业已经面临比美国或亚洲竞争对手更高的成本；价格进一步上涨可能引发去工业化
- 通胀传导 - 能源价格影响食品、运输和制造成本，重新引发央行极力控制的通胀
联合全面行动计划的影子
当前的制裁升级受到《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 的幽灵的困扰，该协议是欧盟在 2015 年倡导、美国于 2018 年退出的核协议。欧洲外交官在《联合全面行动计划》中投入了大量政治资本，将其视为经济接触比极限施压更能有效改变伊朗行为的证据。
联合全面行动计划的崩溃以及随后升级为军事冲突代表着欧洲外交的战略失败。布鲁塞尔现在发现自己正在实施它认为会适得其反的制裁，而它所偏爱的外交框架却已成为废墟。这段历史给欧洲的接触增添了色彩——欧洲各国首都仍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重返谈判比无限期的经济战更可取。
联盟凝聚力挑战
维护欧盟制裁的统一需要持续的政治努力。一些断层线威胁着凝聚力：
能源成本较高、经济较弱的南欧国家承受着不成比例的制裁负担。希腊、意大利和西班牙——历史上伊朗石油的重要进口国——面临着寻求豁免或豁免的经济压力。匈牙利公开质疑制裁框架，但并未阻止协商一致的决定。
当中国、印度和土耳其竞争对手继续与伊朗进行贸易时，欧洲公司面临竞争劣势。美国制裁的域外影响——无论国籍如何，都会惩罚与伊朗做生意的任何实体——尤其令人恼火，迫使欧洲公司在伊朗市场和美国市场之间做出选择。
战略展望
欧洲的制裁与能源困境没有明确的解决方案。制裁对于维持联盟信誉并增加伊朗军事计划的成本是必要的。但它们也加剧了不稳定，威胁到欧洲所需的能源供应。只要冲突持续下去，这种循环动力——制裁助长冲突、冲突威胁能源、能源不安全破坏制裁解决方案——就会持续存在。
目前，布鲁塞尔维持制裁，同时大力投资能源多元化。 每一个新的液化天然气接收站、每千兆瓦的可再生能源产能以及每一次效率的提高都会降低欧洲受海湾干扰的脆弱性，并增强其承受德黑兰经济压力的能力。制裁耐力和能源弹性之间的竞争可能最终决定欧洲对这场冲突如何结束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