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刚刚从一代人以来最严重的能源危机中幸存下来，就卷入了美伊冲突。 2022 年俄罗斯天然气供应中断迫使欧洲大陆进入紧急模式，引发了对替代能源的疯狂争夺，耗资数千亿欧元，并重塑了欧洲能源基础设施。现在，仅仅三年后，波斯湾能源流动的中断正在考验欧洲来之不易的能源弹性能否承受第二次系统性冲击。
欧洲的海湾能源风险
欧洲对海湾能源的依赖不如亚洲那么严重，但也绝非可以忽略不计。欧盟直接进口的海湾能源包括：
- 原油 — 大约 20% 的欧盟石油进口来自海湾生产国，其中沙特阿拉伯、伊拉克和阿联酋是主要供应国。位于鹿特丹、安特卫普和地中海的欧洲炼油厂加工的海湾原油等级无法轻易替代。
- 液化天然气 — 卡塔尔供应欧盟液化天然气进口量的约 15%，在欧洲减少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后，其供应量大幅增长。卡塔尔长期液化天然气合同是多个成员国能源安全战略的基石。
- 石化产品 - 源自海湾的原料供应欧洲化学和塑料行业，造成供应链脆弱性，其影响超出了直接能源消耗的范围。
然而，欧洲真正的脆弱性不是直接进口，而是全球价格传导。能源市场在全球范围内相互关联。霍尔木兹地区的石油供应中断导致每天 2100 万桶石油从世界市场上消失，这将导致每个买家的价格上涨，无论其来源如何。欧洲消费者和工业将面临与更直接依赖海湾供应的亚洲经济体相同的价格冲击。
俄罗斯危机的教训
回想起来，2022 年的俄罗斯能源冲击是一次非自愿的压力测试，迫使欧洲建立其现在迫切需要的能力。俄罗斯危机期间进行的可增强海湾地区抗扰能力的关键投资包括：
液化天然气进口基础设施：欧洲在 2022 年至 2025 年间建造或扩建了13 个新的液化天然气进口终端，主要是可以快速部署的浮式储存和再气化装置 (FSRU)。欧盟液化天然气进口总量现已超过每年 2500 亿立方米——如果海湾供应中断，这足以替代俄罗斯管道天然气并吸收重定向的液化天然气货物。
存储要求：欧盟法规现在强制成员国在每年 11 月 1 日之前将天然气存储容量填充至 90%。这创造了大约1000亿立方米的缓冲——足以维持2-3个月的正常消费，无需任何进口。 2022 年之前，冬季来临前储存水平经常会降至 50% 以下。
需求减少：通过提高效率措施、燃料转换、产业调整和行为改变，欧洲天然气消费量已比危机前水平下降约 15%。这种结构性需求减少意味着欧洲对海湾能源的需求比三年前要少。
可再生能源加速：欧盟太阳能和风能装机容量大幅增加，2025 年装机量约为 2021 年的两倍。每吉瓦的可再生能源发电量都会减少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并使欧洲电价免受海湾供应中断的影响。
应急响应框架
在霍尔木兹的破坏成为现实的威胁后不久，欧盟就启动了其紧急能源框架的要素。措施包括：
- IEA 协调释放 - 通过国际能源署协调释放有限的战略石油储备，欧盟成员国按比例贡献
- 紧急天然气共享 - 成员国之间的双边团结协议，要求天然气丰富的国家与面临短缺的邻国共享供应
- 减少需求令 - 已准备好但尚未启动针对工业和家庭的强制性减少需求措施
- 价格干预 - 如果批发价格超过紧急阈值，则可激活欧盟天然气价格上限机制（在俄罗斯危机期间引入）
- 外交多元化 - 加快与美国、挪威、阿尔及利亚、阿塞拜疆和东非液化天然气生产商等替代供应商的谈判
价格震荡通道
即使没有直接供应中断，伊朗冲突也已经通过价格渠道给欧洲带来了经济痛苦。自敌对行动爆发以来，欧洲能源成本大幅增加：
在海湾供应风险溢价和全球闲置产能减少的推动下，石油价格已较冲突前水平上涨 35-50%。欧洲柴油和汽油价格成比例上涨，对消费者和依赖运输的行业造成打击。液化天然气现货价格飙升，因为亚洲买家积极争夺非海湾地区的货物，抬高了欧洲所依赖的液化天然气供应的价格。 TTF（产权转让机构）欧洲天然气基准已升至 2022-23 年冬季以来的最高水平。
在燃气发电厂设定边际电力成本的国家中，电价随着天然气价格的上涨而上涨。德国、意大利和英国的增幅最大，而法国（依赖核能）和挪威（依赖水电）则部分不受影响。
行业影响
欧洲的能源密集型产业在价格冲击中首当其冲。化工厂、钢厂、玻璃制造商和陶瓷生产商（已因 2022-23 年危机而受到削弱）面临着另一轮利润压缩，这将一些工厂推向搬迁或关闭的边缘。
作为欧洲制造业支柱的德国工业尤其暴露在外。德国工业联合会 (BDI) 估计，当前能源价格持续上涨可能会使德国工业产出减少 5-8%，并加速离岸外包趋势，这种趋势已经导致投资大量转向能源成本较低的美国和亚洲。
欧盟委员会已采取临时国家援助框架来应对，允许成员国政府补贴受影响行业的能源成本，但这些措施成本高昂，会给本已紧张的国家预算带来财政压力。
可再生能源股息
危机的一线希望是欧洲能源转型的加速。每次价格上涨都会使可再生能源相对于化石燃料更具经济吸引力，而减少对不稳定的进口能源依赖的政治理由也从未如此强烈。
整个欧洲的太阳能和风能装机量继续创下纪录。北海、波罗的海和地中海的海上风电项目进展迅速。电网规模的电池存储正在扩大，以管理可再生能源的间歇性。随着高天然气价格提高其竞争力，一度在商业上看似遥不可及的绿色氢项目正在获得投资。
与之前的俄罗斯危机一样，伊朗冲突正在证明能源安全和气候政策正在趋同而不是冲突。部署的每兆瓦可再生能源发电量都是一兆瓦，无需穿越霍尔木兹海峡。欧洲的长期能源安全不在于确保通过有争议的水道的供应路线，而在于利用对手无法封锁或制裁的来源在国内生产能源。